人民艺术家-赵丹

  赵丹代表了中国上世纪60年代前后电影表演的最高水平,享有相当国际声誉。

  1936~1937年,赵丹主演的《马路天使》和《十字街头》,奠定了他在中国影坛中的地位。抗日战争爆发后,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。1939年被新疆反动派投入监狱。1945年回到上海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他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,并自编自导自演了《青山恋》。文革期间,赵丹受到迫害。粉碎四人帮后,他热情传授表演技巧,著有《银幕形象创造》、《地狱之门》等艺术理论著作。

  1980年10月10日,赵丹因患癌症去世,享年65岁。

  徘徊十字街头

  赵丹的一生,活得很刚性,似乎每一处都是烽火,他几乎算得上是这百年里最富内容的影像投射。1980年10月10日,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,体面地离开了人世。

  赵丹的一生似乎都在十字街头徘徊,左冲右突。从十几岁开始,他便以极大热情从事电影艺术了。演出好的电影,是赵丹生命中的一个组成部份。赵丹自幼习画,并且把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晚年。赵丹以为,各种门类艺术之间原有沟通之缘。而今的明星大腕是在玩儿电影。可是赵丹先生那些上一辈电影前人,没人敢玩儿艺术。他们是一群肃穆端者,战战兢兢,以一种朝圣的姿态面对银幕,直至终老。

  赵丹是一个天生的演员,他只要活着就不能没有戏演。赵丹先生有病至死之前,他都一直在精心构思和创造着鲁迅的艺术形象。还有他心中的周恩来,心中的李白,心中的闻一多等等艺术形象。赵丹说,演戏不是假装出来的。那是生活的累积与天份。真正的艺术家心间,戏比天高。

  穿越“地狱门”

  对任何人来说,赵丹都是一个熟悉的名字,在这个名字后面有一长串光辉的影片:《十字街头》、《马路天使》、《乌鸦与麻雀》、《李时珍》、《林则徐》、《海魂》、《聂耳》、《烈火中永生》……他所创造的那些艺术形象是中国电影史上闪烁着灿烂光芒的丰碑。赵丹先生演绎的许云峰形象有着完美主义者的激进和热情。觉着许云峰的际遇在某种程度上暗合了赵丹后来的经历,真正是在“烈火中得到了永生”。

  然而后人这些丰碑似的评语,并不能缓解赵丹当年的苦难。我们可以看到他作为个体在苦难岁月的生之艰难,在历史洪流中的无能为力,这些附加的不幸,对于一名演员来说就是“地狱之门”。晚年的赵丹曾经著述过一本自传,他曾经把表演艺术的入口处称为“地狱之门”,并且认为“一个人经历了‘地狱’的折磨,就会更向往天堂”。

  赵丹一生坎坷,经历了几番牢狱之灾。这种灾难像从口腔里传染的瘟疫,说不得。1976年10月,赵丹似乎获得了自由,但他仍然不能站在他所热爱的那个舞台上。自1965年拍完影片《烈火中永生》之后,直至1980年逝世,15年中赵丹再没有拍过电影,这种痛苦使他几欲崩溃。好在后来他遇上了画苑两位知音:一位名叫富华,是上海中国画院一级画师;一位名叫陆俨少,是浙江美术学院教授、上海中国画院一级画师。

  后来的赵丹开始了他的第二个艺术春天。这是他晚年最幸福的一段岁月。1980年秋,富华赴京探视赵丹。赵丹在病榻上有气无力地对富华说:“最要紧的是帮我办个画展!”富华匆匆返回上海,立刻发动海墨画社全体同仁,用最快的速度筹备《赵丹书画展》。经过日日夜夜的忙碌,《赵丹书画展》于同年10月9日在淮海公园揭幕,共展出留沪作品69件。那天人山人海,参观者多达8000多人,盛况空前。据说,当晚赵丹从昏迷中醒来,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播中听到《赵丹书画展》在沪开幕的消息时,他流泪了,微微地笑着。第二天,他安然地闭上了双眼,永远地睡过去了。那年他65岁。 他当年在富华的画室“红雨楼”题的“鸿鹄之志”和“老骥伏枥”两张条幅成了最后的绝笔。

  一盘没下完的棋

  1980年春天,赵丹因腹部疼痛住进了医院。住院检查期间,他接到北京电影制片厂的邀请电报,邀请他在中日合拍的电影《一盘没有下完的棋》中扮演中国棋王况易山。

  听到消息后,赵丹立刻要求出院,要去黄山改剧本。可是医生不同意他出院,说要进一步做些必要的检查。医生的态度使赵丹意识到了什么,他祈求医生能给他时间,让他能拍完这部片子就好……但此时赵丹的病情诊断已经明确,他患的是胰腺癌,而且已是晚期。

  赵丹住在医院里,不停地吃药、打针,可是病情并没有明显好转。他心里一直牵挂着电影《一盘没有下完的棋》的拍摄,很怕失去这次拍片的机会。从上海到北京,经历了许多著名专家的会诊,但赵丹的生命已再难挽救。

  关于赵丹最后的表演,他儿子描述的场景充满温润:冬天的晚上,赵丹领着全家在屋里读书。炉子上烤着面包,壶里温着红茶,赵丹读他在白天看到的精彩段落,并加以表演。他最喜欢托尔斯泰的《战争与和平》,喜欢罗曼·罗兰,喜欢西班牙画家戈雅的画,也经常说希望自己如《安魂曲》中的角色一样,一生在演出中结束。他强迫自己变为理想中的人物,锤炼自己的性格,但又是那么敏感、脆弱。

  赵丹先生一生从影,走过了困苦重重,即便到了身逝之后,也不能及时入土为安。经过诸多的波折与麻烦,十三年前赵丹先生的遗骨安生了,终于回到了养育他的故乡江苏南通。当地人民把自己儿子赵丹的临天之魂安置在了南通崇敬中学校园内。竖立一尊丹亭,水乡家园用怀抱纪念着,曾经在这里读过书的学子。就象抚慰自己的孩子一样 ,让赵丹静静安睡,让赵丹平安沐浴,不再让他那么独孤地徘徊。

  赵丹说,“死亡是一场演出”,他的告别却是在病床上,这也是他的舞台。当时他已是癌症晚期,但他的表演完美至极,护士们躲到门外哭,说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病人,从不急躁,非常的体面,每次护士医生来诊疗,他都强打起精神,说“谢谢”。

  遗憾的是,他没能如此体面地揭开那盘棋的大战,想他若是能够,这棋盘上的战争必得是一番酣畅淋漓。棋子被震得在棋盘上跳荡,屋瓦乱飞。可他终归还是没能挟起其中的一个棋子。

  棋局人生多反复。人家高苍健如今都已年近古稀,仍是宝刀未老,最近则又能够联手中国名导张艺谋,正在中国云南丽江拍摄电影《千里走单骑》。而赵丹生命中除了职业演艺,还无辜蹲过两次班房,前前后后加起来十年牢,生生耗掉了赵丹生命里六分之一的艺术时间与人的精气 。


  风度翩翩的赵丹是真正被烈火历炼过的“人民艺术家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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